权柄的祛魅——弑父
关于权柄,我的成长大概是意识到了他人,所谓的权柄也会犯错,只是不完美的人罢了。
这点让我感到惊讶,我身边的同辈,出于尊敬的原因,或是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权柄,也许?或是他们意识到了有一些不好的人,也许是父母,老师,心中有所不满,但是教会里却好像没有缺点?奇怪,还是其实大家默许了某种不堪只是不愿意撕破体面的外表,毕竟有许多回忆,还要相处,不至于决裂以至于失去最后一片可以归属的地方。
也许我从不像是传统的中国文化熏陶下成长的年轻人,什么中庸,礼仪都不是很在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了藏在表面底下那些本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以至于我被描述为不会做表面功夫,不会客套的没有眼力见的小孩,有点冷漠,有点笨,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是太好,这种隔阂可能是从初中开始。
唯一一次,也是我对中式教育中师生关系有所厌恶的开始,我在班级里当面顶撞老师,被说不服从纪律,让老师颜面尽失。那时我还很天真认为可以把道理放在明面上讲的时刻,当我试图真诚的在大家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得到的却是不会做人的评价。原来有些话是不可以当着所有人面讲,你应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出于对权柄完美形象的维护的必需。
至此,我有点受伤,我不明白,我现在性格很大一部分是由学生时代那些印象深刻的大小事塑造的,不是重复的事,我像是被蛇咬过的农夫,不肯再下地。我对于那些我现在一部分的事情总是印象深刻,对于权柄,对于系统组织,对于集体主义,从那时候开始我认为我就能一个人走,孤独的人生路,曾经我掏心窝的天真的分享自己的所有想法,后来意识到那些不团结不和谐的声音只能藏在心底,于是外表上变得缄默,不再发声,也刻意选择了那些少有人走的路。
和这种外在性格相对的,是一种追求真物的执着(春物梗),而对于权柄的祛魅,对于真理和自由的追寻变成了一种特质。现在我才明白这种特质有多么稀少。通常被管教后人们会发展出表面的迎合保护机制,人们试图回归群体,隐藏自我,而我显得更为绝情,我没有选择包容或是忍耐,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成年人的虚伪,变成了看起来不成熟的不合群的个体。因此我一直鼓励人们去追寻自由和真实的信仰,但是没有了离开群体的能力,很难建立自己的信仰,在旷野中和神相遇独处的时刻是如此稀少。
我当时只是厌恶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追求真实变成一种无法否认的事实,变成一生的追求。爱真理的心胜过了一切,相对的许多人被教导为了许多东西去放弃真实,迎合虚伪,我很难明白如何改变这一特性,甚至于当这个社会都是在这种虚伪的体面下运行的时候,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真理的年轻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什么时候他们能够意识到他们需要为每一份维持虚假的努力负责,这种不对等吸引人们把利益留给自己,把责任留给他人,但是这真的可以维持下去吗?听起来有一些绝望。
或者你成为拥有利益的一方,或者你成为承担责任的一方,这听起来令人疑惑,我们一直追求权力与责任的对等,但是却被割裂了,单方面强调好处,却从不告诉人们是什么,有什么,谁付出了什么?可能这就是现代社会吧。当人们走进超市,人们相信商品会自动从货架上长出来,除非你成为生产者,供应链,超市员工的一员,否则你意识不到这些好处和背后的责任对等。割裂的社会,服务者和权力割裂。服务他人需要智慧,但是用权力压迫他人却是连笨蛋都会做的事情,那些不适合服务他人的人,无法从服务他人中受益的人,那些不承担责任的人恰恰成为运用权力谋取利益的人。
弑父—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重要的主题,关于俄狄浦斯王的弑父恋母的故事,我们只谈弑父部分,简而言之,权力的载体的传承,如果没有拥有权力,如果不把个人应当拥有的权力还给个人,或是如果不意识到那些是属于个体的天赋的权力,就永远长不大。没有权利,意识不到权力对等的责任就会失去对真实世界的认知,就会永远无法成熟,这也是目前当代社会的问题之一。权力没有正确的转移机制,永远只有暴力夺权,和无限割裂的权利和责任的载体。而普通人的权利被一再剥夺,人们就意识不到完整的自我,就会沦为残缺的个体或是失去主体的人沦为附属的物品。不是完整的人,就很难谈个人自主的信仰,自主的生活,一切都变得僵化,如同提线木偶。当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我不算人,我只是牛马,只是工具”的心理状态,你很难指望社会可以在“无人”的条件下发展。至此,我害怕随时可以失去的自由,不是对美好的生活的盼望,而是对独立自主的未来失去确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