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一个不平等的关系为后续婚姻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愚蠢无知的妻子，遇到了一个爱她愿意娶她的人，迎合一个无条件接受她的追求者，只是为要赶在妹妹之前结婚而答应了这样的要求，随性地过婚后的生活，畅想一种享受的人生。

丈夫是爱的，但这种爱是一厢情愿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伪装的，卑微的爱。只要能得到她，他愿意成为另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这种不平等的婚姻关系注定会以其中被偏爱的一方离开为结局，徒留下另一方付出所有后却难以挽留。

这是个关于爱而不得的故事吗？如果是俗套的故事情节走向会怎么样？离婚，复仇，出轨与被出轨，抛弃者被抛弃这样的故事，反转接反转，回家的诱惑？

但是毛姆没有这么写这个故事，两人的关系从未反转过，后悔不能代替无爱。

两人坦白，丈夫表示我要你离开情人，和我一同冒险，除非你能上位。

妻子愉快地认为情人一定会愿意和原配离婚，然后和她这个小三结婚。这个想法和多少没有看清爱情真相的第三者不谋而合。“他一定是爱我的，我一定比他的原配强，他会抛弃现任来迎娶我的……”小说和现实生活一样残酷，隐秘的感情正是因其不可言说而充满着危险的神秘感和背德感，当这份感情被公之于众后，真实要面对生活的挑战后，它就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不需要负责的感情当然有吸引力，不需要融入琐碎生活的真空感情当然像童话故事般美好，镜头前永远只有欲望支配，挑逗、泄火、缠绵，当欲望褪去，一丝不挂胴体的余温都显得太过滚烫。

背叛，反背叛，爱与恨，谎言与真相交织，真实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恋爱中的愚蠢少女感受到的巨大落差，无路可退，唯有赴死。

奇怪吗？一点也不，一个结婚两年的妻子对爱情的认识竟然还停留在情欲和上流社交生活中，只能说丈夫把她保护的太好，整整两年没有戳破这种幻想，任凭妻子予取予求，单方面付出让整个婚姻变成童话故事，直到妻子得寸进尺红杏出墙，幻想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转。

（13）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爱上自己，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不适合这个内敛、冷淡、自持自重的人。然而，他的确疯狂地爱着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取悦她。他像一个蜡人，随她操控摆布，但一想到他展示给她的、只有她能看见的那一面，便对他有些鄙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丈夫的付出得到的却是妻子的冷嘲热讽。当我们谈到关系，我们知道它应该是双向的，甚至双方付出与得到的不平衡，也会在日渐亲密的关系中被放大，如果双方没有做好牺牲的准备。假设对方会永远无底线的包容，同意，甘愿在这份感情中被践踏自尊，就要承担无法回应忌邪之爱的反噬。

很遗憾，她可以作，可以在爱她的另一半面前尽情地展现她的愚蠢，直到当他想要她回归单单做他的妻子时，他还是能够包容。这就是爱，不公平的爱。

（20）“我对你不抱什么幻想，”他说，“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想一想真是好笑，我竭力去喜欢那些讨你喜欢的东西，忍受折磨也要对你隐瞒起自己，实际上我并不无知粗俗、不爱散播丑闻也不愚蠢。我知道你何等害怕智慧，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大傻瓜，跟你认识的其他人一样。我知道你嫁给我只图一时利益，我是那样爱你，我不在乎。大多数人，就我所知，当他们爱一个人，却没有得到爱的回报时就会觉得委屈不平，甚至愈发愤怒和痛苦。我不是那样，我从来没有指望你爱我，我看不出任何理由让你爱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爱。我很感激能被允许爱你，当我时常想起你高兴跟我在一起，或者当我发现你眼中闪烁着愉快的爱意时，我就会欣喜若狂。我尽量不让我的爱来烦扰你，我知道那会让我承受不起，所以我一直察言观色，留意我的爱让你厌烦的最初迹象。大部分丈夫认为那是一种权力，我却准备当成恩惠来接受。”

这一大段堪称最强的爱的阐述了，愿意为了爱的人去改变，这种强烈的爱，让他不再像自己，如同猫和老鼠中的汤姆，但他知道他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在知道妻子轻浮的感情后还抱着一丝可能，那就是他还是那个最后的选择，但是却没有。

“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吧？”

即便如此，沃尔特还是放手了，你走吧，如果他愿意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我就同意离婚。

这个要求是嫉妒？是愤恨？他知道现实没有她想象的美好，他在阻止她离开吗？恰恰相反，他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即便如此，他依然给她留了一个退路。

“如果他不答应，你还是可以回来的。”这是爱吗？这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对他来说，能够被允许去爱她，已经是值得感激的事情了，他还保留着一丝能够爱她的机会。如果你没人要，还是可以回来的，我还是会爱你的。

如果只谈爱，凯蒂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爱过她的丈夫，她是如此愚蠢而肤浅，面对欲望没有能力妥协，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她所谓的不配得的爱，爱，流向了不缺爱的人。但是这并不是美好的故事，爱的错付，我们可以这样说吗？如同沃尔特所言，有一个爱的对象，一个爱人的机会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沃尔特真的懂得爱吗？如此痴情还不够爱吗？这种飞蛾扑火的献身算爱吗？他的人生最终成为凯蒂的催化器，他为了凯蒂创造出独处的空间，看清了情人的真面目，引导她看到另一种高尚圣洁的生活，但这样的决绝却害死了自己，凯蒂看清了爱情的面纱，生活的面纱，但依然没有爱上他。

我们无法决定我们会爱上谁，也无法下定决心去爱。礼貌并不是一个适合的回应爱的表现。除了同样强烈的爱情，再也没有其他得体的能够回应爱的方式。

爱可以培养吗？故事中沃尔特的迁就并没有让凯蒂爱上他，他如此多的付出也没有，即便凯蒂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不配得的爱情。但沃尔特却是因爱而在关系中变得卑微的那一位。

相反，凯蒂虽然不爱，但在这个关系中她也没有伪装过自己，她没有因为同情沃尔特而做出违心之举。绝情吗，但是有不绝情的做法吗？

“你为什么要瞧不起自己？”她问，几乎没有觉察自己开了口，仿佛仍在继续先前的对话。 他放下书，打量着她，似乎在把自己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收回来。

      “因为我爱你。”

她脸一红，眼睛看向别处。她无法忍受他那种阴冷、稳定、评判一般的目光。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过了一会儿，她才答话。

“我认为你这样待我不公平，”她说，“因为我愚蠢、轻浮、庸俗而指责我，这并不公平。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所有我认识的女孩子都这样……这就像指责一个没有音乐鉴赏力的人，因为他觉得听交响音乐会无聊。只因你归咎于我所不具备的品质就指责我，这公平吗？我从来没想欺骗你，伪装成任何别的样子。我只是漂亮，快快乐乐。你不会去集市的货摊上买珍珠项链和貂皮大衣，你要买的不过是锡铁喇叭和玩具气球。”

“我不指责你。”

他的声音很疲倦，令她有些烦躁。与笼罩在他们头上的死亡恐惧相比，与白天她得以一窥、让她敬畏的至善至美相比，他们之间的那点儿事情实在不值一提。这一切在她眼前突然变得如此清晰，为何他就偏偏意识不到？一个愚蠢的女人犯下通奸之过真的有那么要紧吗？为什么她那位与崇高相伴的丈夫要去在意这些呢？沃尔特明明百般聪明，却无法分清孰轻孰重。因为他给一个布娃娃装扮了华丽的长袍，把它安置在圣殿里供奉起来，随后发现布娃娃里面填充了锯末，他便无法宽恕自己，也不能宽恕她。他的灵魂撕裂了，他一直活在一种虚假的构想之中，当真相击碎了幻象，他便认为现实本身也被击碎了。这一点千真万确，他不会原谅她，因为他无法原谅自己。她似乎听到他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立刻朝他看去。冷不丁有个念头攫住了她，让她屏住了呼吸，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沃尔特是出于对凯蒂疯狂的爱而结婚，凯蒂是出于无可奈何的妥协而结婚。不公平吗？这就是两个人选择后的结果。现在凯蒂感到痛苦了，这就是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的下场吗？

娶/嫁一个爱你的人？娶/嫁给一个你爱的人？这是尚未揭下爱情面纱之人问出的愚蠢问题。但是，那又如何呢？真正的爱让人盲目愚蠢，真正的爱让人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