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论—序:自由悖论
自由,就是有选择,就是有能力,有权力;而能力/能量(power/strength/ability)就是构成我们世界最基础的无法否认的基本概念。因此,自由即能力,意味着自由也是整个世界的基础,个体存在的基础。我们拥有能力的概念,是因为我们体会过无能,我们清楚自由的概念,是因为我们被剥夺过部分自由。存在本身是需要自由/能力的,而人类这种存在不是无限的自由,并不拥有不受限制的能力。
当谈到自由的时候,人们总是将自由描述成一个无限美好的东西,但是人们忘记了一件事,自由是不会反对自由本身的,或者说,不存在反对自由本身的自由的,即,不存在放弃自由的自由。
比如说,一个人是否拥有成为奴隶的自由?成为奴隶本身,就代表着放弃相当大一部分的自由,具体取决于“奴隶”这个词的定义和人们的想象,但奴隶并不代表着全部自由的丧失,只是人们使用“奴隶”这个词指代能被感受和言说的自由的丧失。而奴隶比喻的泛化也代表着人们拥有更多的自由,逐渐意识到这种自由是受限的,比如知识的奴隶,金钱的奴隶,甚至自由的奴隶,这种自相矛盾的词组隐喻着自由本身不是自由的,拥有越多的自由,越能清楚自由的边界。
同样的,人可以放弃自由吗?自杀悖论,人拥有自杀的自由吗?可是人并没有活着的自由。我们不是选择活着(choose to live),个体不是先拥有决定的意志后执行存在的自由,选择活在这个世界,而活着(即生命)就是自由(能力)的基础。但如今有部分人认为自己可以选择不再拥有自由的自由。这和大部分人的感受是不同的,生死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可选择,无法更改的。我们没有选择出生,也惧怕、试图逃避死亡。而有人既然认为自己可以选择死亡,当然这是一种幻觉,人并没有延后死亡的能力,只有单方面提前死亡的能力,这是一种不平衡的能力,或者说是一种虚假的能力幻觉,表明人的生命并不在我们的掌握内。这使得我们不得不怀疑,那些将自杀描述为“掌握自己的生命”,所谓自杀被描述成“选择死亡”,“pro-life” or “pro-choice”的论述是一种谎言,是一种选择的幻觉,即自杀的人并不是选择自杀的。自杀是无能的,而无能不是选择的,而是被动承受的,每一个主动自杀的人,其实是被动承受了死亡,再深刻地说,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被动的,就像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被动的一样,我们没有选择生的权力/能力,同样,选择死亡不过是自欺欺人。再次重复,自由是不包括放弃“自由”的自由。
知识的诅咒,其实也是自由悖论的体现,当你学会特定的知识后,你就没有忘掉这个知识的能力/权力,恰恰相反,人们对刚学会的知识有着极大的兴趣偏向,试图将所学的运用在每一样客观的现象上,俗话说,手上拿着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但是让那些拥有锤子的人放下锤子选择其他工具就难了,而每当运用知识,知识的掌握就会强化对知识的认知,人们只能将知识记得更牢,更深刻。而遗忘是一种被动,是一种无法掌握的无能,不是被选择,不是一种能力,往往人们试图遗忘的却被记得更清楚。我们可以看到,自由悖论,或是能力悖论再次体现了,你拥有的能力/自由只会不断自我强化自我扩张,而无法主动失去。
既然我们作为有能力/自由的存在,但又很清楚我们的能力/自由不是无限的,我们就必须明白,有限的自由/能力不会凭空产生,就如物理定律中,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和凭空消失,能量只会转移一样,而这样的能量需要假设一个初始状态,一个能量的源头。我们清楚个体本身的能力/自由不是无限的/永恒的,这是有限性的体现。有限的存在自发指向无限的存在。
因此,当我们从自身出发,试图构想一个接近无限的自由/能力时,我们便无法否认,我们是不自由的,人类的自由是有限的自由,而这一切指向一个无限自由和能力的存在,即上帝的存在。
但是上帝真的无所不能,完全自由吗?
圣经说,“神不像人,神不能说谎,人即便失信,神依然可信,因为神不能背乎自己。”神似乎有许许多多“不能”,而在这些人认为的“不能”中,有多少是“无能”的不能呢?比如,人们认为会说谎的人比较聪明,但是说谎到底是一种能力的体现,或是一种无能的体现呢?一个厉害的人,强大的人,有能力的人,为什么不选择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而选择欺骗呢?有多少人意识到,真实是一种强大的能力,而虚假是一种无能呢?强大的人不必编造谎言,因为他们没有需要回避的现实。而说谎是不需要学习的,当你学会逃避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对自己说谎了。如果神无所不能,而说谎是一种“无能”,“神不能说谎”即“神不能‘无能’”,那神不能说谎从神全知全能的逻辑上就可以自洽了。但是这也正如我开头所提出的观点,**自由/能力是不包括失去自由/丧失能力的自由/能力的。**即便是上帝,也无法违背祂自己。这就是关于自由的悖论,我们早该意识到,自由是存在的基础,而我们并不是完美的存在,体现在我们并不拥有不受限制的自由。
自由悖论中这种自我加强的趋势是否让你想起马太效应?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平?为什么有钱的人变得更有钱?强大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自由悖论是不可以更改的,既然无法选择拥有的自由,我们该去什么地方寻求公平呢?当然是真正拥有无限自由的那一位,这是唯一的解法,也是绝对不存在错解的可能,上帝不可能不再是上帝,这也是自由悖论,而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和顺服这一位上帝和他分配自由的自由/能力。除非相信当前的世界已经是最优解,我们没有办法破解有限和无限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