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焦虑③:回归敬虔的安息之道
现在我们知道,我们焦虑的源头并不来自于上帝,而是来自于任何不属于上帝,反对上帝的地方。因此,当我们想要改变焦虑的现状,需要做的,就是从信仰的角度来否定生活的现状。现代人所定义的理想生活,大多数并不是圣经中所定义的合乎人性的生活方式。
因此当我们谈到反对焦虑,进入安息,我们首先是告诉自己,放弃一个世俗文化标准中的“人”的生活,而重新理解和接受一个受造的人的形象的生活,放弃“扮演上帝”的努力,开始享受“作为受造物”的自由。
在开始提供具体计划前,我还是需要强调,我们今天理解的生活,和神所提供的,一个完全的人的生活是有非常大的差异的。现代生活远比过去要复杂,但神给了我们选择简单生活方式的权利。安息,是一个绝对可能的选项,当然是有代价的。
过敬虔生活的心志
谈到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大多数人并没有很清晰的思考过我们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生活方式,而答案很简单,大部分人的生活完全是随波逐流,毫无原则和章法的按照他人的生活方式生活。而对信徒群体来说,这个问题则是一针见血,因为我们很清楚,圣经要求我们过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活,一个分别为圣的生活。如果我们的生活和非信徒无法清晰分离,我们就应该明白我们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至于是思想先出的问题,还是行为先出的问题,在做出诊断之后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需要一个从思想到行为的翻转。
1.思想的翻转:从“这有用吗?”转向“这对我们的灵魂和教会有害吗?”
信徒是为永恒而活的,而这指向灵魂和教会。一个是个人性,一个是群体性。
现代人接受新技术的逻辑通常是:它更高效吗?它更方便吗?如果是,我们就接受。而阿米什人在引入任何新技术前会问:“它会让我们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还是会让我们彼此疏远?”
这个问题对信徒同样有效,我们需要问“这个生活方式会让我们更亲近神还是更远离神?”“这个生活方式会让我们和肢体更紧密联系,还是疏远?” 因此这不是简单的放弃某个工具比如智能手机或是汽车,但要有条件的使用,比如某些app则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标准完全舍弃的。
问问自己:这个App是让我更爱家人,还是让我只关注远方的陌生人和虚拟的焦虑?
手机并不贩卖焦虑,但手机中的特定app很喜欢干这些事情,比如某书,某乎,某博,还有短视频,无论是身份焦虑还是知识焦虑,现代软件牟利的方式就是通过贩卖焦虑来吸引用户的关注和留存时间。至于游戏,如果可以投入真实世界的时间和精力被放在虚拟世界,这当然是应该被限制的。比起游戏,我们总能找到比如团体运动之类的更适合的建立真实世界连接的选择。我想更多选择虚拟世界的原因就是为了逃避来自真实世界的反馈。不仅仅是放弃游戏,更是需要拿出勇气来承担真实世界中的职责。
因此在时间和空间上设定 “技术宵禁”或“无手机区”(例如餐桌上、卧室里)。针对特定的软件选择不使用,慢慢开始适应缺少外部信息,但回归内心的时刻,也就是安息。
2. 拥护“局限性”
安息的本质是承认我们是有限的受造物。阿米什人通过拒绝汽车、拒绝电网,在物理上给自己设定了边界。他们承认:我一天只能走这么远,我只能做这么多事。
而现代人的内卷,则是反向加剧了这种焦虑,我们通过压榨自身,不断证明我们更强大,但结果是越有能力的人却要承担越大的责任,AI的出现更是让我们看到这一趋势的极化。曾经一个人只能干一个人的活,在内卷的市场下,一个人需要干三个人的活,但有了AI,一个人可以做到曾经50个人可以做的事情,一方面是加剧了竞争烈度和扩大了失业,另一方面效率文化其实是反人性的,证明自己是更好的工具,就永远别想做人。
现代生活的痛苦源于我们试图(被要求)像神一样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因此,比起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全能,更应该做的是回避那些额外的要求,世人喜欢说“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而信徒会说,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神里面定好了,我只需要回应那些我能够胜任完成的任务即可。这不是躺平,这是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承认自己不能,承认自己需要更多时间来成长并不可耻,我们需要为自己定出界限。焦虑喜欢重复的词是机会成本,时间成本,越快越好;而信仰告诉我们万事都有定时,我们不会错过属于我们的东西。因此,开始练习“神圣的拒绝”。拒绝那些会耗尽你安息能量的社交邀请或额外项目。承认“我没空”、“我做不到”并不是耻辱,而是对受造物身份的谦卑接纳。我知道一定有人反驳“这个建议对我和我的工作来说这不可能”。我想,不同生活方式指代的是比工作更大的可能,不仅仅是工作,人际关系,甚至是地区,文化圈,如果为了安息,很有可能需要做出这样的抉择。放弃一份工作,放弃维持某种不健康的关系,放弃某些文化,放弃许多我们暂时还放不下的东西。
3. 建立“深度”关系,以“人”而不是“事”为目标
阿米什人的生活节奏极慢。这种慢不是因为懒惰,而是为了给“关系”留出空间。安息需要时间来发酵,而效率是安息的天敌。当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完成多少事上,我们会自然地关注更有效率的快速的方式;而当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我们需要的是反效率的,深入的时间和活动。
这是许多人对于信仰的误解,以为信仰是某种行为,比如周日去教会,奉献,做善事,灵修等等。但实际上,信仰表明的是一种个人和神的关系,群体间的互动关系。信仰关注的是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教会群体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教会做了什么事。事是为人,人不是为了事。人是有尊严的,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只有在真实的信仰中,我们才能实践这样的哲学,只有基督教神学,把人当作目的,而在世俗哲学中是找不到能够自洽的表述的。因此,信仰表达中的安息自然地倾向服务人,而不是服务事,体现出来的一定是反效率,而深化的倾向。
**基督徒的生命应该有一种“非效率性”和人文关怀。**信徒日常生活中应刻意选择一些“慢”的,以人为中心的行为。比如,花一小时手工研磨咖啡并与爱人聊天,而不是用胶囊机冲完咖啡就走;步行途中聊天去超市而不是开车;手写一张卡片而不是发表情包。这些看似浪费时间的事,正是安息扎根的地方,也是关系建立的地方。
4. 与主流文化的脱节,建立“平行文化”的勇气
阿米什人生活在现代美国之中,却不属于它。他们建立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社会评价体系。
这种独到的团体内聚力,是基于分别为圣的价值观的。反观当代信徒所没有的,排在首位的基于信仰的身份认同。基督教内部并不团结,我们并不将信仰群体当作我们首先需要维护的对象。这不仅仅是宗派之争,更是对教会这一重要使命的忽视。
基督徒的迷思,是基督徒常常把传福音融入社会当作过世俗生活的借口,因为要传福音,所以我们需要成为和社会同样的人。虽然我们不学习中世纪教会的修道主义,但也不是完全依靠入世去伪装成合伙的样子来试图塑造潜移默化的影响,反之,基督徒群体才是被潜移默化影响的那部分。基督徒似乎总是在争取自己的盟友,而放弃了独特的见证。四处妥协的信徒反而成为了当今世界上最不讨好的一群人。当你主动去讨好别人,愿意为别人的标准和价值牺牲自己的信仰,换来的只是一味的容忍和无底线的退让。指望他人因此包容你是不现实的,我们看到的是越主张宽容,主张融合的信仰,越是无法坚守信仰的纯净和能力,剩下的完全是面目全非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信仰的东西。
如果一个基督徒的生活节奏、消费习惯、焦虑程度与不信的人完全一样,那我们就失去了信仰的见证,“安息”的见证。
因此,对于教会,我们需要更多的肢体相交的场景。祷告会,小组,团契,主日还有各样的事工,不是把这些当作学习知识的时间,而是信徒彼此相交的时间,彼此劝勉,同心追求。无论如何,信仰群体要在一起,并且要建立不同于外界团体的氛围,即所有的焦点在于神,用诗章颂词灵歌赞美和感谢神,以及积极分享和传递真实的自我来构建紧密的肢体关系。
另一部分,就是家庭内部的信仰壁垒。作为信仰的家庭,理所当然要有不同于世俗的家庭氛围和家庭活动,需要建立自己的家庭规矩。基督徒当然是维护传统的家庭生活的,并且是基于信仰的紧密的家庭生活,即便这些习惯在原子化社会看来很奇怪。例如:“我们家周日不购物”、“我们家每天晚饭后必须一起散步”。这种与主流文化的脱节,是保持灵性自由的必要代价。对于信徒来说,家庭作为内部防线,教会作为外部防线,只有两道防线足够稳固,才谈得上进攻外界和收复失地。
结语
以上所提到的变化,全部都是做减法。克服焦虑的方法当然是让事情变得简单。和保卫现代生活的口号不同,基督徒需要有逆流生活的勇气。信仰不是灵活变通的,恰恰相反,信仰是最保守和传统的。我们所谓的进步的现代生活,只是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一种错觉。我们不反对科技改变生活,也解决了许多难题。但要求人为了科技而自我进化,这才是忘本和狂妄。
使用最极端的例子,阿米什人,拒绝现代科技,拒绝现代性的快生活,来说明这种基于减法的敬虔生活是可能的。他们似乎与世隔绝,但是他们依然能够在现代社会中活下来,我们并不是要一比一复刻这样的生活方式,但需要学习一些功课,告诉我们,人可以这样生活,原来我们的焦虑完全是因为找错了参照物。
可惜,和科幻电影里的全智能生活不同,人类并不是为那样的生活而存在的。
壮志豪情展望星辰大海,无处寻心中宁静,
万般才气遍览天文地理,唯独缺敬畏之心。
此致。